撕掉肥胖偏见标签 科学减重从认知革命开始
随着生活水平不断提升,肥胖问题已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不可忽视的挑战。近日,以“肥胖症防治需体系化与规范化”为主题的2026中国肥胖大会在京召开,来自临床医学、基础研究、公共卫生等领域的专家围绕肥胖症防控这一议题展开深入研讨,从病因认知、社会偏见、临床干预等多个维度勾勒出一幅完整的防治图景。
社会污名是肥胖防治的隐形路障
“将纤瘦视为自律与成功的象征,同时将肥胖者贴上懒惰、贪吃的标签——这种根植于文化深处的审美偏见,正是肥胖防治必须攻克的第一道难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内分泌科主任纪立农在大会主旨发言中直指要害。他介绍,在人民医院肥胖门诊就诊的患者中,绝大多数为50岁以下的中青年女性,这一结构与体检人群中的肥胖流行病学特征存在明显错位。纪立农分析认为,当前驱动人们走进减重门诊的首要因素并非健康警示,而是对外貌评价的焦虑和对体重污名的恐惧。这种外部压力驱动的减重意愿并不可持续,当外部评价压力减弱,动力便随之消退;更值得警惕的是,伴随污名化而来的自我否定与羞耻感,会使减重在效果不佳时演变为新一轮的心理负担,进一步阻碍患者寻求正规医疗支持。
事实上,国际医学界已经达成共识:肥胖是一种慢性、易复发、呈进行性发展的复杂疾病,绝非简单的意志力缺乏或个人生活方式问题。纪立农强调,应对肥胖必须立足其慢病属性,把短期治疗与长期管理有机融合,将科学认知提升、规范化诊疗、患者心理支持与社会去污名化同步推进,方能构建行之有效的防治体系。
他同时指出,与糖尿病学等成熟学科相比,肥胖学仍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各国在肥胖防控体系构建方面几乎处于同一起跑线,加强全球科研协作与经验共享,不仅能降低试错成本,也将在肥胖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方面产生倍增效应。
告别“神药迷思” 生活方式才是根本基石
在当前的减重热议中,药物减肥尤其是GLP-1类药物的应用引来了两端争议:一边是将其视为“偷懒捷径”的偏见,另一边是将其看作“一劳永逸”的神话。
纪立农直言,与通过饮食运动减重的人群相比,采用药物辅助的肥胖症患者往往承受着更多的道德评判。诸如“凭什么打一针就能瘦下来”的声音屡见不鲜。这种误解不仅伤害患者的自尊心,也让许多本应接受药物治疗的慢病患者因惧怕嘲讽而拒绝规范干预,直接破坏了长期体重管理的连贯性。他呼吁,全社会亟待透过科学传播引导大众理性看待药物在肥胖治疗中的正当角色,消除偏见,才能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再畏首畏尾。
北京协和医院临床营养科副主任陈伟则从另一个角度作出警示:“只要停针后重新回到不良生活习惯,体重反弹几乎是必然的。不良生活方式本身就是肥胖的重要病因。”他强调,药物只是辅助工具,要想取得和维持减重成效,必须在药物干预过程中,同步构建健康的饮食结构、运动习惯和作息规律。针对体重反复反弹的困扰,他给出了四项具体建议:坚持每日称重,对体重变化心中有数;精细管理膳食,做到摄入量与食物种类心中有谱;保持规律运动,每周至少安排5次30至60分钟的中等强度体力活动;调整睡眠节律,确保每晚7小时以上的高质量睡眠。
对于运动,陈伟特别纠正了一个普遍存在的误区:“许多人觉得不凑满一个小时就不算运动,索性不动。其实零散时间只要动起来,就比躺着强。关键在于避免损伤,并保持频率。”他提倡利用碎片时间进行日常活动,积少成多,形成自然而持久的运动习惯。
针对“辟谷”“生酮”等网红减重法,陈伟提醒公众保持警惕:“短期体重快速下降,减掉的很可能是水分和肌肉,而非脂肪。想要真正减少脂肪,只有依靠长期饮食调整与规律运动相结合,科学分析自身致胖原因,找到个体化的可持续管理方案。”
抓住关键窗口期 打赢体重管理持久战
中国疾控中心慢病和老龄健康管理处研究员赖建强提供的数据显示,全球成人超重或肥胖人口已突破21亿,其中我国约占全球总数的19%。未来五到十年,是我国扭转超重肥胖上升趋势的战略关键期,亟须实现从“治已病”向“治未病”、从“以疾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的深刻转型。
赖建强分析指出,超重肥胖的根源在于生活模式的剧烈变迁:从当年的“吃不饱、到处跑”演变为如今的“吃得好、久坐躺”。一组对比数据令人警醒:我国居民在家做饭的比例已从1978年的约95%跌至2025年的约60%,外卖与外食比重大幅攀升,使人们长期暴露在高油、高盐、高糖的致胖环境之中。
在生命早期阶段,超重肥胖还呈现出明显的家庭聚集性和代际传递特征。赖建强指出,3岁前是饮食行为形成的关键启蒙期,7至15岁则是干预超重肥胖的黄金窗口。“年龄越大,饮食习惯和膳食结构越难改变,成年后能做的往往只是控制总量而非调整构成。”因此,抓住儿童青少年时期的窗口,进行家庭与社会协同干预,其效果远胜于成年后的亡羊补牢。
除了饮食结构变化外,日常活动量的悄然减少同样触目惊心。赖建强推算,以网络订餐取代家厨、以线上购物取代线下逛街,一个人的每日步数下降约3000步,中等体力活动减少约70分钟,日均能耗减少约175千卡。这一看似微小的能量赤字,累积一年便相当于减少约6.4万千卡消耗,理论对应体重上升8.3公斤。这种“静悄悄的能量失衡”正是体重逐年攀升的隐形推手。
自2024年国家卫生健康委联合16个部门启动“体重管理年”活动以来,各省份相继出台地方方案,体重管理已上升为国家行动。赖建强表示,国家层面的推动非常重要,但最终的落脚点仍是每个人的日常行动。“我们每个人都处在超重肥胖的风险中,积极管理体重就是最好的自我防护。”
“长胖容易减肥难,这并非意志力薄弱,而是人类基因深处对高热量食物的天然偏好。”赖建强解释,在进化长河中,高热量食物曾是稀缺资源,对它们的渴望刻进了基因。他建议超重肥胖人群确立一个切合实际的目标:每天少吃一两饭、多走一刻钟,每月减重一斤左右、腰围缩减约一指宽。这种微小的、可持续的日常调整,看似不起眼,却能在一段时间后汇聚成显著的体重改善,最终实现科学、健康、长久的体重管理目标。
说到底,肥胖症防治既是一场公共健康领域的科学攻坚,也是一场深植社会文化的观念重塑。树立科学认知、撕掉偏见标签、坚持长期管理,才是通往健康体重的正确路径。